人工智能在情报领域虽已广泛应用,但并非完全可信,仅能作为辅助工具。情报分析本质上面临信息不完整的困境,常需研判介于真相与臆测间的“灰色地带”,而生成式AI无法分辨真伪,虽能发现事件关联甚至激发创意,却可能在情报分析中混淆虚实,因而应用必须受限。更关键的是,情报分析如同拼接被暗中替换或移除碎片的马赛克画,新变量不断涌现,任何算法都难免出错,技术无法彻底解决这一动态复杂性。加之当前信息流已充斥大量AI生成的虚假内容,严重干扰现实认知,未来造假更易、辨真更难,分析人员评估对手实力与意图的难度将持续攀升。因此,在情报等涉及国家安全的敏感领域,AI仅能承担简化分析、采集初级信息等辅助功能,不可替代人类决策。若将关乎生命或民族命运的判断权交给机器,不仅是危险,更是严重的失职与犯罪。
一、许多民用技术的源头深植于军事与特种应用背景
几乎所有我们在民用领域耳熟能详的技术,最初都率先应用于军事和特种行业。一个典型例子就是互联网——它诞生于五角大楼,随后才走入寻常百姓家。原子能最早也是用于制造致命武器,后来才转向和平用途。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新技术,往往能为掌握它的国家带来相对于竞争对手的战略优势。当前,人类又一次将这种厚望寄托于人工智能(AI),围绕它的研发竞赛早已悄然展开。在日常生活中,AI已广泛应用多年,这意味着其在军事和情报领域的落地与应用,实际上也已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AI在情报领域的探索可以追溯到20世纪70年代末。当时,美国成立了一家名为IRIS(International Reporting Information Systems)的私人公司,自称是中情局的信息中枢。其创始人宣称,这套分析系统每天能处理约1.5万条来自世界各地的政治与经济事件信息,并且可同步以八种语言完成分析。然而,这家公司的结局却颇为惨淡:原来不过是一场投资泡沫。
美国在2000年代,尤其是“911”恐怖袭击之后,才开始更认真地推进这一领域的发展。彼时,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启动了TIA项目(Terrorism Information Awareness),旨在通过分析大量零散、互不相关的公开信息,识别潜在恐怖分子。TIA成为该领域后续众多技术研发的基石。到2021年,该项目全面转入AI平台运行,除五角大楼之外,美国多个情报机构也获准使用其强大能力。
20世纪80年代,在苏联克格勃第一总局(对外情报部门)内部,诞生了一套名为“斯普拉夫”的分析系统。其研制人员教会了机器如何在纷繁的信息流中识别出间谍活动的蛛丝马迹。进入21世纪初,俄罗斯情报领域又推出了“趋势”系统,其原理是将实时发生的事件与预设的标准模型进行比对。这些探索开启了情报工作中运用计算机技术处理大数据的全新时代。
二、多国已将AI工具引入军事情报应对常规繁杂任务
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那么今天,我们看到了什么?AI是否已在情报领域掀起一场革命,特别是在信息分析与处理方面?它在应对那些枯燥繁琐、劳力密集且易使人犯错的常规任务时,是否真的高效可靠?答案并不那么明确。
如今,很多国家都在军队与特种机构中配备了一系列基于AI的工具。不过,相关细节大多秘而不宣,公开资料十分有限。比如,已知以色列军方开发出一套算法,可高效识别空袭目标。该系统能综合分析各类可用情报源,包括卫星图像、无人机视频、照片及即时通讯软件的聊天记录,并据此生成打击指令。以军方面宣称,部分攻击任务现已能在无人干预下自动完成。
印度开发人员则介绍了名为AI-Honey的项目,专门用于筛查军中潜在的不稳定分子。该程序伪装成女性在WhatsApp上与男兵聊天,通过诱导交流,识别出那些违反“须屏蔽所有未知号码信息”规定的军人。此外,韩国、日本、多个欧洲国家以及俄罗斯,也都各自开发出了AI领域的成果与解决方案。
三、美国在AI情报融合上步伐领先并深度借助私营力量
在这一赛道上,美国走得比大多数国家更远。美国的私营部门长期承接大规模政府订单,正为情报与防务机构提供强力支撑。例如,今年夏天传出消息,五角大楼将分别向Google、OpenAI、Anthropic和xAI四家公司各支付2亿美元,推动AI在军事领域的深度嵌入。
2023年,美国私营情报公司Palantir Technologies高调发布了专供美军情报系统使用的最新一代平台AIP(Artificial Intelligence Platform)。该平台不仅能采集各类情报数据,还可借助社交媒体与地理定位手段,实时监测战场态势。同年,这项技术已在乌克兰战场上用于针对俄罗斯军队的作战行动中。
与军方情报机构步调一致的,还有中央情报局。早在2023年,该局便透露,其分析人员计划引入全球爆红的ChatGPT,用于从公开渠道搜集并分析数据。鉴于网络信息量正以几何级数激增,同时AI在情报作业中的广泛部署已成趋势,CIA当前的重要任务之一便是强化OSINT(Open Source Intelligence)能力。为此,该局于2015年设立了数字创新局下属的“开源企业”(Open Source Enterprise),专门负责推进此项工作。
四、AI在情报领域前景可期但仍需警惕辅助边界与风险隐患
可见,在所有科技发达国家,已形成某种共识:AI代表着未来。考虑到如今的机器已具备“看”“听”“懂”人的能力,并能以多语种实时与人互动,情报界普遍预期,在不久的将来,一线特工与分析人员将拥有智能机器人助手——它们既是知识百科,又是搜索利器,能帮助撰写差旅报告、修订公务文件、追踪新闻动态、提醒会议安排乃至调整日程表。
鉴于各国在AI研发上投入的巨额资源,上述愿景似乎触手可及。但同时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情报这种高度敏感的领域,AI只能承担纯粹的辅助功能。它可以协助简化分析流程、采集初级信息,这点毋庸置疑;但若让它代人类作判断与决策,则令人高度存疑。
事实上,任何一项情报分析任务,都不可避免地面临信息不完整的困境。正是这种不确定性,迫使分析人员不仅要依托确凿事实,还必须研判“灰色地带”——即介于真相与臆测之间的模糊空间。在这种情形下,生成式AI难以胜任,因为它们无法分辨真伪。虽然它们在发现事件相关性、挖掘隐藏联系方面能力出众,甚至可激发创意思维,但在实际的情报分析中,其应用必须受到严格限制。
不妨设想这样一个场景:你在拼一幅马赛克画,但有人在暗中将其中一些碎片悄悄取走,有时甚至偷偷换成了另一套图案的残片,结果你始终无法还原全貌。这正是情报分析员面临的常态。没有任何技术手段能彻底破解这一难题。面对层出不穷的新情况,任何算法都难免出错。然而,这还只是问题的冰山一角。如今的信息洪流中,已夹杂着大量由AI生成的虚假内容,严重干扰对现实的准确认知。未来这一问题势必愈演愈烈:造假将越来越容易,而分析人员要精准评估对手实力与意图的难度也将不断加大。
现阶段,尚无人能断言AI技术将把我们的世界引向何方。即便是参与开发的程序员与工程师,也无法洞悉其全部潜在局限与隐性缺陷。显然,AI既孕育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潜藏着巨大的风险。对于情报机构及一切肩负国家安全使命的单位而言,最关键的是切莫急于将判断与决定权全盘交予机器。将关乎生命安危乃至民族命运的重大决策交由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铁家伙”来执行,不只是危险,更是严重的失职与犯罪。
(科荟智库: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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