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天际/编译

自：哈德逊研究所2025年9月报告

【知远导读】美国的对手正运用认知域行动等非动能手段，针对美军人员认知过程与信念开展攻击，以削弱其战斗意志。为应对此威胁，报告基于“信息免疫理论”，提出美军应从新兵训练阶段启动信息免疫培训，并纳入常规军事职业教育。培训需遵循技术导向、主动参与、情景学习等原则，分阶段培养新兵识别认知操纵技巧的能力，同时强调伦理与政策边界，最终提升美军整体认知韧性，以应对认知战威胁。

复杂的非动能威胁力量，比如中国的认知域行动（cognitive domain operations, CDO）和俄罗斯的积极措施行动（active measures operations），正塑造着当代全球安全格局，成为美国国家安全政策制定者面临的重大挑战。这些对手能力超越传统军事对抗范畴，通过影响对手的认知过程、信念体系及部队凝聚力来实现军事目标，往往成为敌对行动的先导。通过直接攻击大脑，对手可能改变美军官兵的决策或行为模式，对他们的战斗意志造成破坏性影响。当前脑科学知识、无处不在的监控技术与大数据，以及不断演变的基于算法并通过行为影响实现商业营销的模式正相互交织，重新塑造全球权力竞争格局。由此，外国对手可能长期操纵美国民众认知。为使军人适应这一快速演变的环境，战争部（DoW）需采取策略培养批判性思维，增强个人抵御说服性认知攻击（persuasive cognitive attacks）的能力。本文立足于信息免疫理论（information inoculation theory）——这是一种类比医学免疫的批判性思维策略——提出军事训练方案：从新兵训练阶段开始，并作为常规军事专业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持续抓好。

为何军人容易受到认知操控行动的影响？

人类之所以容易受到认知操纵，原因有很多。人脑是复杂器官，为我们作为一个物种的生存与发展做出了贡献。但是，人脑并非完全按理性来思考，也无法彻底评估环境中的每条信息。相反，人类在进化过程中形成了依赖启发式思维、情感反应和社交线索（social cues）的复杂交互机制。这使得我们容易受到那些利用认知偏见、情绪驱动反应（emotion-driven responses）和社会影响的操纵者的利用。我们从未接受过关于“煤气灯效应”（gaslighting）精神操控、逻辑谬误等操纵技巧的教育或训练。1研究还证实，人类普遍不擅长识别谎言——即便是明目张胆的谎言也难以察觉。2

新兵尤其容易受到外国势力的认知操控。绝大多数新兵刚成年，通常正处于青春期后期的过渡阶段。在此成长阶段，他们正经历着快速的心理发展。入伍初期的军事训练既考验体能又考验心理承受力，同时将新兵与原有支持网络隔离，这为新叙事和意识形态扎下根来提供了肥沃土壤。部分新兵原本就存在焦虑、抑郁或人格缺陷等问题，这些问题在入伍筛查中未能被发现，使其更易受操纵。3

大多数新兵（以及刚成年的人）成长于一个快速演变的信息环境中。他们从包括在线网络和社交媒体在内的多种渠道获取信息。这使得他们成为外国势力进行利用和操纵的理想目标。

提升新兵训练中的认知韧性

现代战争对士兵的身心和认知能力都提出了严峻考验。战争部及各军种都认识到，批判性评估、解读和运用信息的能力是完成任务的关键技能，对所有军人——无论其职能如何——的作战效能和致胜能力都至关重要。各军种已启动批判性思维、信息素养、心理韧性及反影响力行动等培训项目，但此类培训通常仅限特定岗位，或以培训教官（train-the-trainer）项目的形式开展，未能进入常规军事教育体系。由此形成的重大缺口使现役军人特别容易面临风险。总体而言，缺少强制性的全员信息素养培训。尽管军事通用教育强调批判性思维，但部分教育者可能未接受充分培训以教授该能力或评估学员进展。新兵接受的外国影响行动培训少，且没有抵御恶意影响行动的专项训练。当前多数培训属于被动应对而非主动预防，尚未建立面向全军官兵的全面预防性免疫机制。

本报告提出了一种针对新兵的信息免疫培训项目模型，并建议将其纳入后续年度必修的军事职业教育（PME）体系。从新兵训练阶段启动该计划，可在体能准备和心理韧性培养之外形成基础性影响。新兵在为期两至三个月的训练期间（具体时长因军种而异）处于强制受训（captive audience）状态。在军人职业生涯一开始就实施信息免疫至关重要，可有效构建长期认知韧性。该方案与美海军“卓越文化”（Culture of Excellence）、美陆军“韧性训练”（Master Resilience Training）及“士兵与家庭全面健康计划”（Comprehensive Soldier and Family Fitness）等成熟项目高度契合。这种针对性策略填补了联合部队普遍存在的信息素养缺口，并弥补了反认知操纵训练的系统性不足。

在新兵训练阶段引入认知免疫培训，可增强全军认知韧性，将其转化为战略优势。此类训练能构建抵御认知战的共同防御体系，并提升作战效能。通过早期干预潜在的锚定偏见（anchoring bias），该方法有助于阻止虚假信息扎根——一旦敌方虚假叙事立了足，此类挑战将变得更为棘手。

设计原则

战争部在新兵训练中引入的信息免疫项目，应遵循一套严谨的设计原则，既借鉴免疫接种理论中行之有效的最佳实践，又立足于成人学习理论：

• 基于技巧的免疫训练侧重于教新兵识别叙事中常见的操纵手法，而非特定手法。

• 实践参与和游戏化学习已被反复证明更能有效提升识别操纵的能力并增强抵抗力。

• 威胁预警与反驳式先发制人（refutational preemption）是学习模块的核心组成部分，其中包含威胁预警（对即将发生的劝说攻击进行预警）和反驳式先发制人（展示弱化的操纵性论点案例并附以清晰反驳）。这些论点经过精心设计，既能激发新兵的回应，又保持易于反驳的特性。

• 注重思维谦逊（intellectual humility）能引导新兵认识到自身直觉固有的局限性。这对于培养开放包容的信息获取方式至关重要。

• 强化提示（Booster nudge）与免疫后谈话（post-inoculation talks）能延长保护效果，并促进强化机制的形成。

• 情景式学习(Scenario-based learning)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能让新兵在有高度风险且模糊不清的场景中锻炼分辨能力，这些场景真实再现了实战中的挑战。

• 遵循成人学习原则，强调培训内容与军事职责的关联性及实用性。

融入新兵训练与军事职业教育

战争部需将信息免疫课程整合到现有的新兵训练阶段中，并沿用现行结构和时间表。这种循序渐进的方式能提升学习效果和知识保留（learning and retention），因为认知防御能力需要长期培养。各军种可根据自身训练需求调整建议的训练阶段。

第一阶段：接收与初步认知（第0-1周）

目标：介绍认知战的基本概念，强调其与个人的关系，并揭示虚假信息构成的威胁。

内容：本阶段将以一场关于现代信息环境的高效简报活动开场，阐释外国影响力行动（如来自俄罗斯、中国和伊朗的行动）的本质，并展示其常用手法，包括社交媒体、深度伪造技术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简报将事先明确警示新兵——这相当于免疫中的威胁预警环节——指出对手很可能挑战他们的信念与认知。同时强调批判性思维在军事决策中的重要性。

方法：采用简短而引人入胜的讲课，配合生动展现信息攻击真实案例的视频短片，通过引导式小组讨论促进即时参与和理解。

第二阶段：免疫基础（第2-5周，整合到现有韧性/心理韧性模块中）

目标：建立对常见辩论技巧的核心认识，培养基本的反驳技巧

内容：

• 模块1——了解信息环境：深入剖析各类虚假信息与不实信息，探究外国行为体的动机，全面认识认知战概念。

• 模块2——免疫基础（预先揭穿）：详尽阐释威胁机制与反驳式先发制人机制。通过接触弱化版的操纵性论点，配合引导式反驳练习（被动式反驳（passive refutation））。

• 模块3——基于技术的韧性（DEPICT框架4）：专项训练识别与分析常见操纵技法（诋毁对手、情感化语言运用、加剧群体对立、冒充他人、传播阴谋论、网络恶意攻击）。

方法：互动式研讨、短时游戏化模块（例如针对军事场景改编的“坏消息”5游戏），以及引导式小组讨论，这些内容直接放入现有模块，重点培养韧性和心理坚韧。

第三阶段：应用与强化（第6-10周/后续学校培训）

目标：在模拟高压情境中应用免疫技能，并通过持续加强训练巩固学习成果。

内容

• 模块4——批判性思维与媒体素养应用：围绕信息来源评估、识别内在偏见及多角度信息验证开展实践训练。课程还将涵盖认知反思技巧与促进思维谦逊的策略。

• 模块5——强化训练与实战应用：将简短个人化的强化提示融入日常训练工作（如共享提示前引入暂停机制（pause-before-sharing prompts））。新兵将参加结构化的免疫后谈话活动，复盘遭遇的信息攻击事件。实战训练包含模拟真实信息威胁的场景演练，涵盖实弹射击与对抗演练。

方法：持续的游戏化学习、小组协作解决问题训练，以及融入信息挑战的实战模拟演练。由持证教官或任命的教员主持定期复盘会，充分运用军队团队协作与复盘的文化传统。

第四阶段：维持与进阶训练（新兵训练后阶段）

目标：确保预防效果的长期效果，并促进对不断演变的威胁的持续应对。

内容：

• 将信息免疫原则融入各级军事职业教育。

• 定期开展加强模块和复训，可通过在线平台或部队一级的课程实施。

• 为士官和军官提供高级培训，重点在于识别和应对复杂的恶意影响行动。

方法：通过在线互动模块、高级模拟和引导式讨论，营造持续学习的环境。

信息免疫培训计划还有极为重要的伦理与政策问题边界，从培养辨别力而非强加信念开始。培训应着重识别常见操纵手法，例如DEPICT框架。其内容需兼具教育性、非评判性与非指责性，同时阐明目的，避免使用诡计或恐吓手段。新兵与现役军人应谨记：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障了大量虚假言论的传播自由，并限制政府对社交媒体及私人通信的管控。信息免疫作为与言论自由兼容的方法，仅强调技能培养。

提议把信息免疫纳入新兵训练与军事教育，是为了通过从基础认知逐步提升至更复杂技能的方式（类似体能训练），增强学习效果与知识保留。通过在团队环境中融入免疫后讨论及情景化学习，该方案可依托现有军事实践强化认知防御能力，使培训既高效又效果持久。

结论

现代信息环境下，外国对手运用先进的认知战略，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不断演变的挑战。基于科学研究的信息免疫理论，为构建抵御此类心理战术的能力、对抗虚假信息与不实信息提供了理论框架。研究表明，预先就接触过弱化版的反论点及其反驳论据，可增强抵御认知影响的能力。

在美国军队内部，当前开展的批判性思维、媒体素养和心理韧性课程虽奠定了初步基础，但仍显不足。新兵群体存在特殊弱点，因为基础训练中并未系统性地纳入识别和抵御外国影响行动的全面指导内容。对手信息技术的迅猛发展与扩散，凸显了采取更主动措施的必要性。

此模型将信息免疫策略融入美国军事新兵训练体系。通过在入伍阶段实施这种策略，利用现有训练环境培养认知基础防御能力。其核心原则强调技术基础上的免疫、互动式学习方法、持续强化训练及同伴复盘机制。此方法旨在培养持久且广泛适用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将此课程体系融入初始及持续军事教育，将强化个人与集体的认知韧性，最终提升国家在更广阔的国家安全范畴内应对认知威胁的能力。

【1】Alicia Nortje, “What Is Cognitive Bias? 7 Examples and Resources,” PositivePsychology.com, August 5, 2020, https:// positivepsychology.com/cognitive-biases.

【2】Laura Zimmerman, “Deception Detection,” Monitor on Psychology 47, no. 3 (2016): 46, https://www.apa.org/ monitor/2016/03/deception.

【3】Michael Bonner and Graham Ellender, “Military Training: Does It Predispose Service Personnel to Negative Mental Health Issues?,” Journal of Mental Health Disorders 2, no. 1 (2022): 11–18, https://doi.org/10.33696/mentalhealth.2.012.

【4】译注：是传播心理学中一个实用的分析工具，从D（Dynamics）动态、E（Emotion）情绪、P（Perception）感知、I（Interaction）互动、C（Context）情境、T（Time）时间维度来分析传播行为

【5】Jon Roozenbeek, Cecilie S. Traberg, and Sander van der Linden, “Technique-Based Inoculation Against Real-World Misinformation,” Royal Society of Open Science 9, no. 5 (2022), https://doi.org/10.1098/rsos.211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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