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战略技术项目副主任兼高级研究员劳伦·威廉姆斯撰文，以美以伊战争为案例，深入剖析了现代战争中数字领域与物理行动深度融合的趋势。文章认为，网络、信息、电磁频谱与外层空间等领域的界限正日益模糊，数字力量已从幕后走向台前，作战人员亟需培养跨领域作战能力，以应对新型冲突形态。

一是数字领域与物理行动深度融合。文章称，美以对伊朗的军事行动是一场数字领域与物理行动深度融合的冲突。例如：美军公开承认通过网络和太空行动扰乱了伊朗通信；以色列入侵在伊朗被广泛使用的BadeSaba宗教日历应用程序，用于发送反政府信息；伊朗政权实施了互联网封锁；Anthropic公司的Claude人工智能工具据称被用于协助美军选择导弹袭击目标；激增的电子战活动干扰了途经波斯湾船只的GPS导航系统。上述情况揭示了现代战争中的大型军事行动，实际上是在包括网络空间、信息空间、电磁频谱和外层空间在内的数字领域中进行和演变的，这些领域间的界限日益模糊，对现代冲突的未来产生着日益深远的影响。

二是网络力量在战争冲突前线的崛起。文章称，美以伊战争表明，各国政府正通过针对民用和军事基础设施的网络行动，为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好准备；美以对伊朗的袭击中，网络行动不再是辅助手段，而是与空袭同步进行，表明网络力量正日益影响着冲突的早期阶段；伊朗宗教应用程序以及官方网站遭入侵并被用于传播反政府信息表明，网络战和影响力行动已融合开展；美国和以色列通过网络战和影响力行动，阻碍伊朗政权的通讯，并通过定向信息传播塑造伊朗公众的认知，为首波空袭铺平了道路；伊朗在冲突期间实施全国性互联网封锁，以控制信息流动、削弱外部网络与信息战效果；伊朗长期将网络行动作为弥补常规军力不足的手段，具备擦除攻击、DDoS攻击、干预选举、入侵工控系统等能力，其日趋成熟的进攻性网络计划已能够攻击民用基础设施和关键国家系统；伊朗在冲突前后激增网络攻击情况表明，即使是资源有限的网络攻击者，也能在冲突初期阶段产生巨大的影响；美军针对委内瑞拉的“绝对决心行动”和针对伊朗的“史诗狂怒行动”还表明美国的网络政策转变，由隐瞒转向公开宣传网络进攻行动，这对美国网络战处理方式产生持久影响，包括美国公开承认网络行动方式以及是否将公开宣传用作一种战略工具。

三是领域界限模糊与未来战争趋势。文章称，除网络空间和信息空间，美以伊战争还凸显了各国对数字战争领域的依赖，试图区分网络、信息、电磁频谱和外层空间已不合时宜；数字基础设施如今本身已成为战场，而且其范围不仅限于地球，还延伸至太空；卫星互联网成为“双刃剑”，既能帮助伊朗平民绕过国家互联网封锁，也可能被伊朗黑客组织利用发动网络攻击；现代冲突已演变为跨越物理与数字界限的混合战争，作战行动不再局限于孤立的领域；作战人员需要培养跨领域专业知识，而非单一的、特定领域的专业知识，从而融合对网络空间、信息作战、电子战和太空作战的理解，以最有效地利用这些领域的优势来获取战场优势，并反制敌方在这些领域的活动；未来，数字领域将变得更加核心，其竞争也更加激烈，并成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奇安网情局编译有关情况，供读者参考。

数字领域是新的战场

2月28日，当全世界醒来得知美以在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时，最初的新闻头条既有数字活动报道，也有实际行动报道。据报道，Anthropic公司的Claude人工智能工具协助美军选择导弹袭击目标；以色列发动网络攻击，入侵了广泛使用的BadeSaba宗教日历应用程序，用于发送反政府信息；伊朗政权实施了互联网封锁，而美军则声称网络和太空行动“扰乱”了伊朗的通信；与此同时，电子战活动激增，干扰了途经波斯湾的船只的GPS导航系统。

这些事件揭示了现代战争的一个真相：像“史诗狂怒行动”这样的空袭行动，实际上是在包括网络空间、信息空间、电磁频谱和外层空间在内的数字领域中进行和演变的。这些领域之间的界限正变得日益模糊，这对现代冲突的未来有着越来越深远的影响。

冲突的独特领域

伊朗的军事行动表明，各国政府正通过针对民用和军事基础设施的网络行动，为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好准备。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在2月28日袭击事件发生几天后公开谈论了美国网络司令部和太空司令部在削弱伊朗政权应对能力方面所发挥的作用。网络行动不再仅仅是辅助手段，而是与2月28日对伊朗的袭击（以及1月份对委内瑞拉的袭击）同步进行，这表明网络力量正日益影响着冲突的早期阶段。

在伊朗，宗教应用程序遭入侵以及据报道对官方网站发起的攻击表明，网络战和影响力行动已融合开展。拥有数百万次下载量的宗教日历应用程序BadeSaba成为据称由以色列发起的网络攻击的目标，攻击者直接向用户推送警告信息，其中一条声称伊朗政权将“为其对伊朗无辜人民的残酷无情行径付出代价”。这些信息的性质表明，该应用程序遭到入侵的目的正是为了传播反政府信息。同样，包括伊朗官方通讯社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在内的多个伊朗官方网站也遭到入侵，并被发布反政府言论。正如这些例子所示，美国和以色列通过网络战和影响力行动，阻碍伊朗政权的通讯，并通过定向信息传播塑造伊朗公众的认知，为第一波空袭铺平了道路。

伊朗政权经常在国家危机时期以全国范围的互联网封锁作为防御措施，以控制信息流动并降低外部网络入侵和信息战的有效性。然而，网络封锁也可能使网络安全事件的归因复杂化，并掩盖源于国家管控或外部网络攻击的干扰。

但伊朗并非仅仅处于防御状态。长期以来，伊朗一直将网络行动作为一种战略工具，以期造成远超其军事实力的破坏。其展现出的成熟网络能力包括擦除攻击、针对美国主要银行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干预选举以及入侵工业控制系统。尽管伊朗的网络攻击能力肯定不及包括俄罗斯在内的一些其他国家行为体，但其日趋成熟的进攻性网络计划已能够攻击民用基础设施和关键国家系统。例如，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有时以黑客行动主义代理组织的身份出现，多年来一直以美国水务部门和其他关键基础设施为攻击目标。在近期地区冲突后，伊朗针对以色列的网络活动激增，例如，为回应2025年6月以色列核设施遭袭事件，伊朗的网络攻击数量增加了700%。

在当前冲突爆发前夕及冲突开始后，网络安全公司已观察到伊朗对关键基础设施网络的入侵。值得注意的是，据称由伊朗网络间谍组织“种虫”（Seedworm）发起的攻击目标包括“一家美国银行、一座机场、美国和加拿大的非政府组织，以及一家为国防和航空航天工业提供软件的美国公司在以色列的业务”。此外，与伊朗政权有关联的黑客组织“汉达拉”（Handala）声称对美国医疗器械公司史赛克（Stryker）的网络瘫痪负责，该公司在全球拥有5.6万名员工。此次事件被广泛视为伊朗意图和能力攻击美国境内企业的佐证。这些活动表明，随着冲突的持续，各国政府和企业都迫切需要加强网络防御。这些行动也表明，即使是资源有限的网络攻击者，也能在冲突初期阶段产生巨大的影响。

对美国而言，对伊朗的袭击和1月对委内瑞拉的突袭揭示了一种正在兴起的政策：不再隐瞒，而是公开宣传其网络进攻行动——这一转变在特朗普政府的《美国网络战略》中也有所体现。在委内瑞拉行动结束后，特朗普总统史无前例地声称对加拉加斯的停电事件负责，称加拉加斯的停电是“由于我们拥有的某种专业技术”。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也指出，网络和太空行动增强了地面入侵的效果。这种公开承认的转变仍在继续。在对伊朗发动袭击后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上，丹·凯恩称美国网络司令部和太空司令部是“先行者”，负责执行一项“高度机密”的行动，该行动叠加了“非动能效应，扰乱、削弱并阻碍了伊朗的观察、通信和反应能力”。持续不断的伊朗冲突和委内瑞拉袭击事件的后果都将对美国如何处理网络战产生持久影响，包括美国如何公开承认正在进行和未来的行动，以及网络空间的透明度本身是否会成为一种工具。

数字领域界限的模糊化

除网络空间和信息空间，伊朗冲突还凸显了各国对数字战争领域的依赖，包括电磁频谱和外层空间。试图将数字领域内的活动（以及由数字领域促成的活动）与现实世界的活动区分开来的做法正变得越来越过时。

数字基础设施如今本身已成为战场，而且其范围不仅限于地球，还延伸至太空，包括GPS和SpaceX的“星链”通信基础设施在内的卫星星座都位于太空。自冲突爆发以来，海湾地区针对GPS的电子干扰激增。短短几天内，一家海事情报公司就观测到1100起GPS干扰和欺骗事件，这些行为会淹没正常的卫星数据，或使船舶或飞机看起来偏离航线。虽然尚未确定具体来源，但这些在伊朗、阿联酋、卡塔尔和阿曼水域发生的信号干扰与冲突中更广泛的相互关联的网络和电子行动模式相符。

此外，据报道，“星链”卫星互联网服务使3万名伊朗平民和黑客组织得以绕过伊朗政权实施的网络封锁。与网络封锁一样，使用“星链”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伊朗平民迫切需要与外界联系，这导致伊朗政权干扰“星链”信号。另一方面，“星链”的接入很可能使黑客组织“汉达拉”（Handala）得以在网络封锁期间发动网络攻击。

现代冲突的未来

从网络空间到信息领域，乃至更广阔的外太空，伊朗冲突凸显了数字领域对现代战争的深刻影响。展望未来，美国必须迅速适应新的战场环境，在这种环境中，作战行动不再局限于孤立的领域，而是跨越数字和物理的界限。高级领导人必须鼓励作战人员培养真正的跨领域专业知识，而非单一的、特定领域的专业知识，从而融合对网络空间、信息作战、电子战和太空作战的理解，以最有效地利用这些领域的优势来获取战场优势，并反制敌方在这些领域的活动。未来，这些领域将变得更加核心，竞争也更加激烈，并将日益左右冲突的最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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