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0年“震网”病毒攻击伊朗核设施以来,美以与伊朗在网络空间的博弈已持续十余年。美以持续针对伊朗核设施、军事网络及关键基础设施开展侦察渗透与破坏性网络攻击,而伊朗则在强压下逐步构建起由国家支持的网络作战体系与力量。

2025年以来,美国试图通过军事行动重塑中东地缘格局,巩固地区霸权与盟友体系,并于2025年6月发起“午夜重锤”行动,对伊朗核设施与军事力量实施打击,并为再一次军事行动埋下伏笔。

“史诗狂怒”与“咆哮雄狮”行动标识

2026年2月28日,美以联军对伊朗发起了代号分别为“史诗狂怒”行动和“咆哮雄狮”行动的大规模军事打击行动。与2025年6月的“12日战争”相比,此次行动的目标已从有限惩罚升级为推翻伊朗现有政权,并通过摧毁伊朗核心指挥中枢、导弹工业体系及核基础设施,彻底瓦解其战略反击能力。在此次行动中,网络空间首次以核心作战域的地位深度嵌入至联合作战体系,并与空天、电磁、认知等多域力量协同,构成了瓦解伊朗国防体系的关键支撑。

网络行动概况

在此次行动中,网络空间作为先导力量,贯穿了战前准备、战时打击与持续对抗的全过程,形成了前期侦察渗透、战时精准致瘫、中期协同打击、全程对抗反制的作战链路。同时,美以联军构建了“网络力量+情报机构+商业公司”的复合作战体系,美国网络司令部与以色列8200部队共同组成了核心网络作战力量,负责网络作战的战略规划和战术执行,直接实施与军事行动高度协同的网络攻击任务,同时确保本方网络及系统的防护与安全;美国国家安全局、中央情报局和以色列摩萨德(Mossad)共同组成了作战情报力量,负责战略导向和战术决策支持,提供情报侦察与作战分析。此外,美以还首次整合了商业公司技术力量,将新兴技术广泛应用于实战,例如利用Palantir公司的Maven系统进行目标识别、战场数据分析、战场态势融合等。

美网络司令部与以色列网络情报部门8200部队

军事行动的准备阶段。美以联军进行了为期数周、甚至数年的网络侦察与渗透,通过预埋间谍程序、网络探针与恶意软件,对伊朗的军事指挥系统、通信链路及能源网络等重要目标进行全面扫描,掌握了关键目标网络的潜在漏洞,为战时打击奠定基础。此外,根据绿盟科技伏影实验室监测数据,自2026年1月伊朗国内冲突爆发及随后的美伊核问题谈判升级以来,针对伊朗的分布式拒绝服务(DDoS)攻击呈现高频发生态势,攻击目标涵盖伊朗政府机构、新闻媒体、互联网基础设施等领域。

军事行动初期(2月28日)。美国网络司令部和太空司令部作为“先发力量”,切断了伊朗军方的核心指挥系统与通信链路,配合电子战干扰了防空体系的雷达与传感器系统,实现了对伊朗感知、通信与响应能力的“致盲、致哑、致瘫”。此外,美以联军针对伊朗互联网基础设施实施了大规模网络攻击与空袭轰炸,导致国家政府门户、媒体网站全面瘫痪,国家内联网(NIN)失效。同时,美以联军同步发起对伊认知战,篡改伊朗国家媒体传播反政府信息,劫持伊朗宗教祈祷应用程序推送劝降与煽动性信息。

军事行动中期(2月28日-3月1日)。美以联军采用“网络—物理”的协同打击策略,持续压制伊朗的反击能力,网络攻击烈度与物理轰炸强度同步达到峰值。一方面,美以联军通过入侵伊朗物联网设备(如监控摄像头)获取实时数据,提供目标跟踪定位与战场“数字引导”,支撑空袭轰炸的精确打击;另一方面,美以联军针对伊朗政府网站、军事设施及能源系统等目标发起网络攻击,削弱伊朗的军事指挥能力、经济体系及民生设施,持续瘫痪国家运行能力。

亲伊黑客组织“救世主国度”

军事行动后期(3月2日后)。双方进入高强度网络对抗阶段,影响范围扩散至整个中东地区、美西方地区盟友及全球商业基础设施。伊朗迅速组织代理型黑客组织及亲政府黑客组织,针对美金融体系、医疗供应及军事系统发起网络钓鱼、恶意软件传播和DDoS攻击等,造成了部分数据泄露事件。针对伊朗实施的分布式反击,美以联军则实施全面网络防御措施,同时开展持续监控、溯源反制与网络攻击,以遏制大规模破坏性攻击发生。

网络行动方式

美以联军在此次行动中运用多种网络能力,实现了对伊精准打击与体系破坏。通过长期渗透交通监控网络获取关键情报,借助AI大模型进行数据分析与作战推演。同时,对伊朗军事指挥、核设施、能源通信等关键基础设施实施供应链式APT攻击,并配合大规模网络攻击与认知作战,以期瘫痪伊朗网络系统、扰乱信息传播,全面削弱伊朗的军事指挥能力与社会稳定性。

美以长期利用伊朗交通摄像头进行监控

交通监控摄像头网络的长期渗透与利用。美以联军将交通监控摄像头视为长期网络渗透与入侵的目标,正系统性地将监控摄像头转化为战场传感器,为高价值目标定位追踪与战场态势感知提供情报支撑。根据《金融时报》及多方情报披露,以色列情报机构对德黑兰交通监控网络的渗透已持续数年之久。

针对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高级顾问团队的定点清除,是本次行动中技术积淀最深厚、协同最紧密的环节。美以情报人员通过入侵哈梅内伊官邸周边数百个交通监控摄像头,长期监控其活动情况,并利用AI算法总结出目标生活规律。行动当日,美以联军通过监控网络对哈梅内伊进行实时跟踪与定位,并对目标区域周围的移动通信基站实施了网络攻击致瘫,后续发动精准空袭轰炸,确保“斩首”行动的成功执行。

此外,监控摄像头网络为美以联军构建了持续的战场态势感知能力,可对伊朗军事调动、装备部署等情况实施不间断监视;同时,美以持续将监控摄像头网络融入精确打击链路,为空袭与导弹打击提供动态目标更新与战场反馈,提高打击命中率。

关键基础设施的供应链式APT攻击。美以联军针对伊朗军事指挥、核设施、电力能源及通信网络等关键基础设施领域,通过供应链方式实施高级持续性威胁(APT)攻击,实现对核心系统的深层渗透与长期控制。其攻击过程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首先,通过供应链渗透在目标网络中建立隐蔽访问通道;后续,在关键网络节点预置后门,实现远程访问与持续控制,并选择长期潜伏;最后,在军事打击发起时通过远程操控,触发系统异常或瘫痪。2月28日,通过该攻击方式,在短时间内引发了伊朗网络及通信瘫痪、全国大范围停电、输油管道和炼油厂被迫关闭等,造成社会运行紊乱,并与认知作战结合放大了社会恐慌,为后续军事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基于Claude大模型的AI赋能系统作战。美军将Anthropic公司的AI大模型Claude投入国家级军事行动,使其成为网络战与常规军事打击协同推进的核心决策支撑。该大模型凭借强大的自然语言处理、海量数据整合与作战场景推演能力,高效完成三大核心作战任务:一是多源情报数据的智能融合分析,包括伊朗军事部署、地理信息、社交媒体等数据,从而快速提炼分析核心情报,为美军提供决策依据;二是支撑自动化攻击实施,可辅助生成攻击脚本、自动设计钓鱼邮件内容并优化社会工程策略,大幅提升攻击效率与成功率;三是攻击效果实时评估与优化,可对作战过程中的实时数据进行动态分析,根据战场态势变化及时调整攻击策略,实现“网络行动—军事空袭”的无缝联动。

Anthropic公司的AI大模型Claude

大规模网络攻击与认知作战协同运用。美以联军实施的大规模网络攻击与认知作战协同,极大破坏了伊朗军事及民用基础设施,直接影响了伊朗社会心理、政府决策与战场态势感知。行动初期,美以网络力量对伊朗政府门户网站、主流媒体平台、金融系统及通信基础设施发动高强度网络攻击,短时间内造成伊朗互联网连接率从正常水平骤降至约1%~4%,全国性断网持续超过48小时,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通讯社在内的多个重要信息发布平台遭到入侵和破坏,直接削弱了伊朗政府在战争初期的舆情控制能力。同时,美以联军同步开展认知作战,通过社交媒体及多渠道平台集中投放特定反政府信息,引发社会恐慌或信任危机。例如,美以入侵伊朗宗教祈祷应用程序“巴德萨巴”(BaadSaba),推送反政权信息,煽动反抗情绪,直接影响超过500万用户,意图从内部削弱政权基础。

伊朗宗教祈祷应用程序“巴德萨巴”

网络行动特点

网络先导,塑造战场绝对优势。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丹·凯恩(Dan Caine)公开证实,在2月28日发起火力打击的数小时前,美国网络司令部就入侵了伊朗的防空体系,尤其是路由器、服务器、外围设备等与雷达系统和综合防空网络相连的外围脆弱节点,极大削弱了伊朗的防御能力,进一步确保了美以战机、导弹和无人机在作战空域的空中优势。这种“网络先行、火力跟进”的做法已成为美军在现代高强度冲突的标准作战样式,标志着网络能力已从传统的辅助行动正式跃升为塑造战场态势的先导打击行动。

美参联会主席丹·凯恩在“史诗狂怒”

行动简报会发表讲话

情报—网络—动能融合,多域协同作战。美以联军将网络行动与情报侦察、动能打击高度整合,形成了多域协同的一体化作战模式,实现作战效能的最大化。在情报层面,通过长期网络渗透与情报侦察,持续获取目标人员活动规律、关键设施运行状态及通信网络结构等信息,为作战行动提供精准支撑;在网络层面,网络力量通过对军事指挥系统、通信网络等节点实施压制或干扰,制造信息中断与系统失效,削弱伊朗的及时响应与反击能力,为打击创造条件;在打击层面,依托战场数据网络获取与情报反馈支撑,为导弹空袭提供实时定位,从而实现打击目标高度精准化。“情报-网络-动能”的深度融合,使作战行动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情报获取、系统瘫痪与目标打击的连续闭环,显著提升整体作战效率与打击精度。

民用平台武器化,扩展战场新边界。美以联军将大量民用基础设施和互联网应用程序转化为作战平台,极大拓展了战场的物理边界。民用城市基础设施被用于构建战场感知体系,德黑兰全城7万余台民用交通监控摄像头被美以联军长期渗透后,全面转化为战场实时传感器;民用供应链被用于攻击预埋通道,工控设备、通信基站、安防产品等民用终端设备被美以控制并纳入攻击体系,通过预埋后门可在战时转化为攻击平台;民用互联网及社交媒体被用于认知作战与信息操纵,通过入侵社交媒体账号、宗教应用程序及新闻信息平台,向大规模用户群体投放反政府信息,直接影响公众心理与社会稳定。

启 示

构建“多领域、一体化”的协同防御体系。网络行动日益呈现“网络先导、跨域融合、全域渗透”的发展趋势,覆盖军事、民用与认知等多个领域,仅靠单一领域的防护模式已很难应对复杂威胁,亟需构建跨领域、多主体参与的一体化协同防御体系。对此,要以国家关键信息基础设施为核心,推动网络防护向“体系防御”转变,强化跨部门、跨行业的联动机制,实现情报共享与行动协同,尤其是加强对通信网络、交通监控、能源系统等重点领域的统一防护与协同响应。同时,引入人工智能技术提升威胁感知与预测能力,实现对APT攻击、供应链攻击及大规模DDoS攻击的提前预警与动态防护,提升在复杂对抗环境下的抗压能力与弹性恢复能力。

构建“源头可信、过程可控”的物联网全生命周期防御体系。此次行动中摄像头等物联网设备暴露出的系统脆弱性与风险性,使得构建“源头可信、过程可控”的全生命周期防御体系迫在眉睫。对此,要建立供应链强制安全认证制度,要求芯片、固件及软件等供应链设备必须具备“安全启动”和“硬件信任根”机制,确保设计、生产、部署和运维各阶段都建立可控机制,阻止恶意固件的植入或篡改。同时,要探索实施强制网络隔离与访问控制,将摄像头和监控系统置于独立网络域,通过防火墙、虚拟局域网和零信任策略进行访问控制,禁止未经授权的远程访问,确保监控设备无法成为横向移动的攻击跳板。

构建“AI赋能”的智能防御体系。AI从辅助工具转变为作战核心,实现了毫秒级数据融合、攻击脚本自动生成与杀伤链动态优化,而应对智能攻击的唯一有效路径就是以AI赋能防御。对此,亟需构建智能化网络防御体系,研发AI驱动的威胁检测、态势感知、自动化响应和攻击溯源系统,实现主动预警与自动化防护,提高防御响应速度与精度。同时,智能防御体系还应具备动态学习和自适应能力,可持续优化防护策略,应对APT攻击、供应链攻击以及大规模DDoS攻击等复杂威胁。此外,要建设国家级AI安全基础设施,将AI模型本身作为核心资产进行防护,防范模型投毒、提示词注入等新型攻击,确保决策链路的安全可信。

版权声明:本文刊于2026年 7 期《军事文摘》杂志,作者:饶朝富、郝志超,如需转载请务必注明“转自《军事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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