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副眼镜不仅能拍照录像，还能实时联网、识别人脸时，它究竟是一件生活用品，还是一台戴在脸上的监控设备？德国人权组织HateAid以一纸刑事诉状，将这个问题正式抛给了司法机关。
当地时间8月12日，HateAid宣布已正式向德国检察机关提起刑事诉讼，指控Meta、眼镜制造商Ray-Ban、Oakley以及四家零售企业在德国销售相关AI智能眼镜的行为涉嫌构成刑事犯罪，并声称如果被定罪，这些企业的管理层将面临最高两年监禁或罚款，并没收相关利润。
HateAid声明。
根据该国《电信、数字服务和数据保护法》（Telecommunications, Digital Services and Data Protection Act）规定，禁止销售任何伪装成日常物品、旨在未经察觉地拍摄或监听他人的设备。HateAid认为，Meta与Ray-Ban开发的Ray-Ban Meta系列智能眼镜（特别是Wayfarer Gen 2型号）具备隐蔽的摄像录音功能，且外观与普通太阳镜几乎无法区分，完全符合上述违法特征。
公开资料显示，Ray-Ban Meta智能眼镜是Meta与眼镜巨头依视路陆逊梯卡近年联手打造的AI穿戴设备，支持拍照、录像、通话、音乐播放及社交媒体直播功能，并集成Meta AI能力以实现实时翻译、设置提醒等交互，外观上与普通太阳镜几乎无异。该系列产品市场表现强劲，2025年全球销量已突破700万副。
“Ray-Ban Meta智能眼镜将利润置于安全之上，不能再让Meta这样的公司以此牟利并逃脱法律制裁，所有参与销售的人都必须承担责任。”HateAid董事总经理约瑟芬·巴隆（Josephine Ballon）表示。HateAid方面还提到，当前基于偷拍偷录的侵权案件数量不断上升，特别是女性经常成为隐私被侵犯的对象，AI智能眼镜为助长这一乱象提供了技术支撑。然而，为了巩固数据垄断和科技市场支配地位，Meta将智能眼镜作为重要战略工具投入竞争之中。
伴随诉状上交的还有一份请愿书。HateAid在其中要求停止生产和销售涉嫌违法的AI智能眼镜，并在今后对此类产品实施强制性的“安全设计”措施等。
Meta方面回应称，这类AI智能眼镜的生产销售已获得德国监管机构批准，且产品设计阶段充分考虑了隐私保护需求，“我们从零开始构建了坚实的隐私保护围墙，甚至超越了任何智能手机的保护措施。”他强调，智能眼镜上都配有一个拍摄时会亮起的LED指示灯，如果系统检测到有人试图通过粘贴胶带等方式遮挡或篡改LED指示灯程序，摄像头功能将被停用。
这并非Meta系列眼镜首次陷入隐私安全风波。据报道，今年6月，《连线》杂志对Meta一款智能眼镜配套软件进行解包后发现，公司通过多次应用更新，已将一套用于人脸识别技术的代码植入相关应用中。该功能可以识别智能眼镜摄像头拍摄到的人脸，并在识别成功时向佩戴者发送提醒，不过当时尚未启用。其后，Meta在最新软件版本中删除了这段代码，称此举仅是一次技术探索，并未打算真正推出人脸识别功能。
南都记者观察到，随着智能眼镜成为消费电子领域的热门产品，隐私安全争议正在全球范围内持续升温。今年上半年，英美两地相继启动针对Meta智能眼镜的专项调查；8月，荷兰、法国相关隐私安全机构针对此类设备发布警告，前者多地公共场所已率先实施佩戴禁令。另外，欧洲数据保护委员会正牵头开展智能眼镜专项调研，重点评估产品的社会接受度与合规性，预计今年内发布调查结果，并称后续将推出配套监管措施。
在国内，6月“乐奇眼镜偷拍空姐”事件将智能眼镜或沦为“偷拍神器”的担忧置于公众关注之下。彼时有用户发帖称，在乐奇Rokid智能眼镜的用户社区中，有人发布了佩戴该品牌眼镜偷拍春秋航空空乘人员的视频。南都记者进一步实测发现，该用户社区内还有大量用户上传的在公共场所偷拍路人的视频。
尽管乐奇现售产品与Meta采取了类似设计——使用眼镜拍照时指示灯会强制亮起，购物平台上还出现了可以在不触发安全机制的情况下，遮挡指示灯的第三方配件。比如不少“遮光贴”“防窥膜”号称“不影响拍照”“不触发警报”“一切光皆可遮”，价格多在2至10元不等，有的店铺该产品销量在5000件以上。
企业对产品采取的安全措施，大多是从物理与技术源头杜绝恶意改装和违规拍摄行为，要整治智能眼镜偷拍乱象，仍需行业尽快健全规范标准。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了AI眼镜标准体系框架，国家标准计划《人工智能终端智能化分级第6部分：眼镜》已经发布并正式实施。
文|樊文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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