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在弗吉尼亚州匡蒂科海军陆战队基地发表“部队状况”演讲,一次性抛出六项举措,其中两项最具全局意义。
一是子午线计划:由国防部首席技术官埃米尔·迈克尔领衔,马斯克(SpaceX)、勒基(Anduril)、金里奇(前众议长)三人共同领导,限期120天,研究范围“从地底到月球之外”。二是自主作战司令部:拟2027年10月1日前经国会批准,建成四星功能性作战司令部,拥有“类军种权限”,统一管理无人机、人工智能与指挥控制。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这两个名字,而是它们背后的一次性质切换:自主作战不再是一批分散的项目,而被提升为组织化、预算化、常设化的国家能力工程。
一、背景:为什么是现在?
美方此时集中投放两大事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四条动因同时显形。
作战形态在变。俄乌冲突与中东战事已经证明,FPV无人机配合AI辅助瞄准,即便在强电磁干扰、通信降级乃至拒止条件下,也能形成可用的杀伤链。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公开表示“必须假定此后我军编队将被自主系统猎杀”,把“被自主系统猎杀”当成未来战场的默认前提,倒逼着美军加快自主建设。
大国竞争提供政治动力。美方把竞争前沿明确推向地月空间,一边以行政令群确立“人工智能主导—太空优势—超级智能”顶层方向,一边以创纪录预算支撑能力建设。
技术外溢已经成熟。商用大模型与商业航天日趋成熟,AI迭代速度远超传统采办周期,“把商业能力快速转化为军事能力”从理念变成可操作的事。
制度痛点构成倒逼。传统采办的“死亡之谷”让能力转化缓慢,“复制者”计划就出现过目标数千套、交付数百套的落差;反无人机领域则需求超过供给。能力转化慢,不是不想,而是组织跑不动。
四条线指向同一判断:只有通过组织重构与制度创新,才能把成熟的商业技术和战场需求,快速、规模化地转化为作战能力。
二、事件还原:
“研究—过渡—建制”的完整链条
这次演讲是一次机制化的年度宣示,整体姿态可概括为收缩行政人事、扩张新兴作战领域。六项举措中,三项构成完整链条,其余为配套:
子午线计划处于“研究与牵引”位。它不直接采办装备,职责是研判未来战场、识别能力缺口、提出可执行方案,价值在于“方向供给”。以高规格、短周期、跨域的研究,明确哪些能力必须掌握,从而牵引后续预算与采办。
自主作战司令部是“建制与归口”环节。它要解决的是能力散在各军种、实验室与采办机构,“分散多头、难以放大”的问题。类军种权限意味着它可能在采办、训练、条令上获得超出一般作战司令部的权力,打通“需求—采办—训练—运用”链条。
阿金库尔计划处于“过渡与衔接”位。在司令部尚未成立、国会尚未授权的窗口期先行搭台、先行试验,解决“无机构可用”的问题。提出作战采办而不是“只在五角大楼发生的采办”,把决策与资金前推至一线部队。
三者形成研究—过渡—建制闭环:研究解决“方向不明”,过渡解决“机构缺位”,归口解决“力量分散”。其余四项(裁减约20%将官、新建军事基地、基地自供电、新设宗教事务办公室)属并行事项。
三、子午线计划:
以研究牵引采购的“思想引擎”
子午线计划声量大、级别高,是本轮动作中“研究牵引”的核心载体。它不直接采购装备,而是以研究为手段、以路线图为产出,试图在高规格、短周期、跨域的条件下,为美国未来战争设计提供顶层依据。
子午线计划组织架构与运行机制

子午线计划的组织运行,呈现“一名技术主官领衔、三名外部共同领导、外部智库与军种对接、对标国家战略、输出研究报告”的基本形态,具有跨界整合、军地对接、战略对标、链条贯通的特征。长处是资源整合与方向引领,在技术快速迭代背景下,重新确立美国在未来战争设计上的话语权与方向感。
但最大风险是利益冲突是由手握巨额国防合同的承包商创始人(马斯克、勒基)参与顶层研究,结论可能直接影响采购方向,而国防部尚未说明设置了何种“护栏”。
四、自主作战司令部:
从“各自为战”到“体系作战”
自主作战司令部(AutoWarCom)类型为功能性作战司令部,级别为四星,权限为“类军种权限”,管辖无人机、AI(SI)与指挥控制(C2)三支柱,成立须国会批准。它意味着它跨域统筹自主与机器人能力,定位与SOCOM、SPACECOM相近;类军种权限则可能在采办、训练、条令等方面获得更大权力,打通“需求—采办—训练—运用”链条,也是对传统“军种主导采办、战区主导运用”格局的重大调整。
自主作战司令部筹建路线与权限设计

筹建采取过渡先行路径,以阿金库尔计划在正式成立前“清路”。提出“作战采办”理念:把决策与资金前推至一线部队,使作战人员、工程师与创业者形成快速迭代闭环,直指传统采办“层级多、响应慢”的痛点。
设立该司令部的核心,是把分散于各军种、实验室与采办机构的无人与自主能力收拢到四星司令部之下,实现整合与规模化生成,抢占自主作战的“组织先机”。
五、六大抓手与七大基础:
美国的推进逻辑
美方的推进路径可概括为“研究牵引—过渡建制—能力归口”,落地依靠以下六个抓手:
顶层规划牵引:以行政令群(EO 14434“开启超级智能时代”、EO 14369“确保美国太空优势”)、国家战略与未来研究确立方向;
预算与资金保障:FY2027国防预算约1.5万亿美元,无人机相关约740亿,国防自主作战小组约546亿,“金穹”约1850亿;以在册项目(POR)并入未来防务计划(FYDP)形成稳定资金线;
组织与权限重构:2026年1月将CDAO、DARPA、DIU、OSC、SCO、TRMC六机构统一置于首席技术官之下,形成“创新操作系统”;
采办与制度创新:把非常规工具设为默认——软件采办路径(SWP)、商业解决方案开放(CSO)、其他交易授权(OTA),压缩授权周期;
商业技术与产业动员:国防创新单元(采办入口)、战略资本办公室(资本入口)、首席数字与人工智能办公室(数据/模型入口)构成多入口结构,Anduril、Shield AI、SpaceX、Palantir等深度嵌入,形成“商业技术军事化”态势;
盟友与伙伴协同:以AUKUS第二支柱、北约创新机制推进,把“一国的能力”放大为“联盟的能力”。
支撑这一切的,是七个基础条件:顶层规划(定方向)、制度机制(定规则)、资金法制(供资源)、人才技术(供人力算力)、快速采办(提效率)、标准规范与安全管控(划边界)、军民融合与产业生态(供能力),七者环环相扣,构成两大规划得以落地的“基础系统”。
六、风险研判:
信号与实质之间的落差
此轮行动,在设计与意图上逻辑自洽,在资源与制度上有基础,但在授权、产能、治理上存在明显脆弱性。
一、利益冲突。由手握巨额国防合同的承包商创始人参与国防部顶层研究,其结论可能直接影响未来采购方向,且“护栏”如何设置至今未明确。边界与透明,是外部参与能否从正资产变负资产的分界线。
二、国会授权与产能。自主作战司令部须国会批准方得成立,而当前国会陷于拨款僵局、以持续决议维持。更硬的约束在工业侧:美方自己也承认反无人机“需求超过供给”。自主作战能力的规模化不仅需要“设计能力”,更需要“生产能力”。
三、信号与实质的落差。宣布不等于建成,授权不等于到位,预算不等于交付。此外还有一个值得单独留意的治理信号:把“AI”改称“SI”、在采购合同中加入“任何合法用途”条款,在扩大应用边界的同时,可能留下立法与问责的真空。
宣布不等于建成,授权不等于到位,预算不等于交付。
七、启示与建议
两大事件的实质不是两项新计划,而是美方把“自主作战”由项目升格为国家工程,对我国国防建设有以下几点值得关注:
组织统筹上,研究、过渡、建制应当同步推进,而不是等前一步结束再启动下一步。思考我方“能力路线图—预算—采办”快速闭环机制,缩短从研究到建制的周期。
采办机制上,速度与把关必须同时解决。把“非常规工具”设为默认,比偶尔破例更有意义;同时要有“模型客观性”式的准入标尺与第三方评估,避免“为快而快”演变成信息孤岛。
技术路线上,拒止环境(通信降级、拒止、卫星导航不可用)下的自主能力,是美方反复强调的刚需,也是我方自主系统能力建设的优先方向。开放架构、可自选模型、避免锁定,指控与自主整合层的可整合、可互操作性是竞争焦点。
产业定位上,设计能力之外必须补齐生产能力。规模化运用、可消耗系统、批量快速迭代能力,本质上是制造业与供应链效率的延伸——把产业韧性转化为战场上的适配速度与成本优势,是民营科技企业可以参与并创造价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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