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y Wilson又干了一件事。13年前他做出全球第一把3D打印枪Liberator,把ghost gun(幽灵枪)这个概念推到公众面前。这一次,他说自己造出了全球第一把AI设计的枪,名字叫WASP。

不是用AI画个概念图,是真的用自然语言跟模型聊出来一套完整设计,3D打印出来,装上金属击针和枪管,然后在后院里实弹射击。三发,成了两发。

图1 WASP手枪全貌,灰色3D打印件搭配金属枪管,握把是三段圆形凸起的怪异造型(图源:Defense Distributed)

测试地点在德州奥斯汀Defense Distributed总部外面。WASP被夹在一个DIY测试支架上,枪口对着后院一块浅绿坡地,一根黑绳子从扳机连到Wilson手上,他蹲在10英尺外的防盾后面。记者站在20英尺外观测。

这把枪本身简陋得很,.22口径单发,说白了就是一根枪管接在一个弹簧塑料盒上。设计上能看到Liberator的影子,但带着明显的AI生成痕迹,最典型的就是那个握把,三段带凹槽的圆形凸起拼在一起,鼓鼓囊囊,根本不贴合人手。

第一发,哑火。击针撞上了弹底,但没引爆primer(底火)。Wilson有点恼火,说上次没这样,快速排查了一会儿。第二发,一声脆响,响度跟大鞭炮差不多,纸板靶左上角被撕开一个洞。他同事本来建议用Joe Biden立牌当靶子,Wilson说太直白了,没同意。

安全测试过了,Wilson戴上手套自己上手打了第三发,偏高,脱靶。当天成绩三发两中。

图2 后院里的手绘纸板靶,左上角的洞是第二发命中留下的

WASP不是AI某天突然决定要造的。起因是Defense Distributed的一个员工给模型下了个任务:基于Ergo Harlot设计一把新枪,要求完全可运作,并且有独特设计。Ergo Harlot本身是更流行的Harlot 22的变种,同样是紧凑型单发.22口径手枪。

背后的模型叫GatGPT,是Wilson团队训练的定制模型,训练数据来自DEFCAD。DEFCAD是Wilson2012年发起的项目,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数字枪械及零部件文件在线仓库。GatGPT不写菜谱也不排行程,专攻枪械问题,能帮用户从零件库里挑出一把build需要的具体部件。

聊天记录显示,GatGPT回复了一个叫WASP的方案,列了六项关键改动,包括比Harlot稍长的枪管、三段圆形凸起组成的握把。员工批准后,模型开始逐项检查和测试每个零件,流程跟Claude Code这类AI编程agent打勾过清单差不多。团队用一台Bambu Lab打印机、标准塑料线材打出了整把枪,外加击针和枪管几个金属件,打印耗时约六小时。

从命名到安全调整全是对话完成的。早期一版握把设计差点让人切掉手指,也是聊的时候改过来的。用现在流行的话说,这就是一把vibe-coded gun,氛围编程搓出来的枪。

Wilson自己的说法更直接:“我们做出来的不是一把AI生成的枪,而是一个能生成枪的AI。”

WASP目前只是proof of concept(概念验证),设计粗糙,性能可疑。但它指向的趋势很明确:3D打印枪过去需要一定技术底子,现在一个新手拿着GatGPT,可能只要几段prompt就能凑出一把。

枪支安全组织Everytown的法律与政策高级副总裁Justin Wagner说得很直白:“他就是要把准入门槛降到最低,让任何人不管背景调查过没过、合不合法都能拿到枪。”

这还牵扯到一个打了十几年的法律问题。按美国联邦法律,持证制造商必须在frame或receiver(机匣)上打serial number(序列号)。Wilson一方的主张是,枪文件不是枪,是计算机代码,属于受保护的言论。这个争议绕了十几年,很多案子都跟Wilson有关,最终大概率要闹到最高法院。

纽约和加州最近通过了法律,要求3D打印机厂商预装能识别枪支或枪支部件、并在打印前拦截的软件。但这类技术怎么落地、靠不靠谱,专家一直有疑问。

Wilson的应对来得很快。今年8月他推出了一个叫Hochulize的工具,能微妙改变文件的底层hash(哈希值),hash相当于文件的数字指纹。到9月底,用户已经把文件Hochulize了超过26000次,有人还反复处理好几遍。纯hash比对的检测系统面对不断变化的指纹,根本追不上。

AI生成设计带来的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一把全新的枪型,检测数据库里压根没有,自然认不出来。更先进的检测方案已经在用AI预判文件像不像枪的零件,但这种软件还在开发中,面对一个长得足够奇怪的AI生成设计,能不能靠得住还不好说。

纽约州长Hochul的发言人Jess D"Amelia回应称,蓄意破坏安全法规的人把社区置于危险之中,州政府致力于打击ghost gun和非法制造枪支。

枪支历史学家、The Gun Code主持人Ashley Hlebinsky指出了几个明显的设计问题:AI好像开始画trigger guard(扳机护圈)但没画完,扳机直接裸露;借鉴了现代beavertail(海狸尾)握把设计,但把握把搞反了。她的评价是,这让她想起让AI画一把枪时的经历,大概有模有样,但总会缺几个奇怪的零件。

英国利兹皇家兵械库馆长Jonathan Ferguson更不客气。从法律角度讲,能不炸膛打出子弹就算可用,但两根钢管焊个击针和火帽也能做到。从技术角度讲,这不是一把合理或好的枪,不好握、不好瞄准,照门是装样子的根本没法用。他坦言本以为2026年的生成AI能做得更好。

Wagner的判断则跳出了技术本身:“这当然是一个新进展,但不觉得有多新鲜,只是3D打印枪的又一种做法。一个被ghost gun打过的受害者说过,中弹的时候你不会管那是ghost gun、3D打印枪还是店里买的,它们一样致命。”

Wilson很有信心。他认为随着DEFCAD数据库增长,AI设计会在功能和外观上持续进步,但最大的提升来自用户跟模型的对话和反复打磨。GatGPT目前是有限抢先体验,他预测人和AI之间的来回迭代会大幅加快新枪型出现的节奏。

“这一切都是自发的并行思考,就像你在极限速通所有可能的材料、平台、概念。”

怀疑者的观点也很清楚:WASP本质上是在旧设计上remix出来的,说完全原创站不住脚,带着一股AI slop的味道,连Wilson自己都承认它看着像Fortnite里的枪。

但不管你怎么评价WASP本身,有一点无法回避:AI已经进入了枪械设计领域。它现在造出的东西还很粗糙,三发里能哑一发,握把反人类,扳机没护圈。可模型在迭代,数据在增长,用户在喂prompt。当设计周期从几周压缩到几小时,当每一把新枪在数据库里都不存在,监管侧的检测和拦截只会越来越被动。

Wilson说这东西首先是作为一个数字有机体存在的。

问题是,数字有机体打印出来之后,打的是真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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