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美国前政府官员和网络安全专家认为,特朗普政府新签备忘录授权经审查的美国私营公司开展针对外国犯罪集团的进攻性网络行动,但该计划在俄罗斯方向面临根本性归因困境,即难以明确区分网络犯罪集团和与国家有关联的行为体。

美国总统特朗普于8月12日签署备忘录,为经审查合格的美国私营企业开展网络监控及进攻性网络行动提供了法律授权,此类行动旨在干扰、破坏并最终摧毁外国犯罪集团所依托的通信与信息系统。该备忘录指出,符合条件的打击目标不能是“外国政府的机构组成部分”或“完全受外国政府指挥运作”;同时指示,除非有“明确情报”证实存在这种关联,否则应假定某个组织并非外国政府的一部分,也并非完全受外国政府控制。该备忘录是特朗普政府过去一年来不断构建的进攻性网络安全态势的最新举措。特朗普政府3月发布的《美国国家网络战略》呼吁政府与业界在进攻和防御任务上进行“前所未有的协调”,并承诺通过激励企业识别和破坏敌对网络来“释放私营部门的潜力”;5月发布的《美国反恐战略》明确将进攻性网络行动列为美国政府可以用来打击威胁团体及其支持国的工具之一,但并未详细说明此类行动将如何运作。

美国前政府官员及网络安全专家认为,特朗普新政策在应对俄罗斯网络生态系统时面临根本性障碍,核心难题集中体现在:俄罗斯情报机构长期对牟利黑客采取容忍、保护及间歇性招募策略,形成政府控制、关联与认可之间的高度模糊地带;这种模糊性部分系刻意为之,旨在为俄罗斯官方扩大可供秘密利用的黑客群体提供空间;俄罗斯网络生态不透明且动态变化,无单一规则可厘清所有关系;简单的判断标准在实践中行不通,且相关情报即使对资源充足的政府而言也往往难以获取,私营公司在掌握有限情报的情况下执行打击任务,难免发生误判。

美国前政府官员和网络安全专家同时认为,特朗普新政策在对俄罗斯执行层面机遇与挑战并存,成败关键在于具体操作路径。挑战表现在:目标识别、监督机制、责任划分等关键流程仍需细化,且许多操作细则将受机密附件约束;若私营承包商误袭俄罗斯情报或安全机构的秘密人员,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美国政府需在批准行动前评估外交后果,而美俄间正在进行的乌克兰问题谈判可能影响美方对俄网络行动的决策;私营公司的参与若曝光,可能使其面临俄方报复。机遇表现在:美国可以不应因对俄罗斯网络联系的不确定性而停止采取行动,而是应重新审视其克制立场,并采取更多措施应对俄罗斯的网络攻击活动;美国可将此新政策作为对俄施压的筹码,迫使俄方要么承认与黑客组织的联系,要么让黑客组织面临美方打击。美国前政府官员认为,新政策若要成功,必须构建由政府主导的严格管控流程,在目标选择环节充分利用企业和政府双重情报来源进行交叉验证,而企业也势必要求政府以书面形式确认目标合法性及行动合规性,以此规避法律和操作风险。

奇安网情局编译有关情况,供读者参考。

美国总统特朗普总统的新计划是让私营公司帮助打击海外网络犯罪分子,但就俄罗斯而言,该计划可能面临一个根本性问题:区分犯罪黑客和国家支持的特工人员。

俄罗斯情报机构长期以来对以经济利益为目的的黑客采取容忍、保护甚至间歇性招募的态度,而没有对他们进行完全控制。专家和美国前官员表示,这种动态使得莫斯科更容易获得黑客人才,也使得特朗普新指令中一项重要的例外条款变得复杂化,该条款将隶属于外国政府或受其指挥的黑客组织排除在外。

美国非营利性机构“网络威胁联盟”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前奥巴马总统时期的美国白宫网络安全协调员迈克尔·丹尼尔表示:“在俄罗斯,政府控制、政府关联和政府认可之间的界限确实很模糊。确定恶意行为者与俄罗斯政府之间的确切关系长期以来一直是一个挑战,而且往往是不可能的。”

美国总统特朗普8月12日签署的一份白宫备忘录为经过审查的美国公司开展网络监控和行动铺平了道路,这些行动旨在操纵、破坏和摧毁外国犯罪集团使用的系统。这些公司将与美国司法部和国土安全部签订合同,并且每次行动都需要获得书面批准。

该备忘录指出,符合条件的打击目标不能是“外国政府的机构组成部分”或“完全受外国政府指挥运作”。该备忘录还指示,除非有“明确情报”证实存在这种关联,否则应假定某个组织并非外国政府的一部分,也并非完全受外国政府控制。

虽然从美国国家安全局和中央情报局等间谍机构收集的此类情报可以帮助公司确定目标标准,但这对于俄罗斯不断变化的网络环境来说可能还不够。

总部位于美国华盛顿特区的研究和咨询公司Global Cyber Strategies的首席执行官贾斯汀·谢尔曼表示:“俄罗斯的网络世界不透明且瞬息万变,政府与网络犯罪分子之间的界限模糊不清,没有单一的规则可以理解每一种关系。”

贾斯汀·谢尔曼表示,这种模糊性部分是故意的,目的是为了让俄罗斯最高决策层能够扩大其可以秘密利用的黑客群体。

美国公司可能对这些群体有所了解,但缺乏美国政府所能掌握的更广泛的情报。贾斯汀·谢尔曼表示,与此同时,美国联邦机构能够分享或解密的信息也有限。他称:“私营公司在某些方面拥有关键的洞察力,但在其他方面则有所局限,难免会时不时地出错。”

贾斯汀·谢尔曼补充称,简单的指标并不一定能解决归因问题。与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前身为苏联克格勃)的联系本身并不能证明某个犯罪集团受国家控制,同样,俄罗斯情报机构使用犯罪分子开发的工具也不能证明政府对其持续控制。

贾斯汀·谢尔曼说:“用简单的、类似贴标签式的方法来判断俄罗斯网络犯罪分子是否是国家行为体,在实践中往往会失败。”

过去的案例表明了这种关系是如何运作的。2017年,美国司法部指控两名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官员指挥并保护参与雅虎网络攻击的犯罪黑客。检方称,其中一名黑客还出于个人利益实施了其他入侵活动。美国财政部也曾表示,网络犯罪组织Evil Corp的头目马克西姆·雅库贝茨曾为FSB工作,并代表俄罗斯政府执行项目,而他的组织则实施了以经济利益为目的的网络攻击。

前美国国务院网络协调员兼白宫网络官员克里斯·佩恩特表示:“只要那些私营企业代理人不攻击自己,俄罗斯人向来不介意利用他们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质疑,一家公司如何才能确定某个特定组织处于连续光谱中的哪个位置,因为答案往往不是一目了然的,即使对于资源充足的政府来说也是如此。

最新出台的备忘录是特朗普政府过去一年来不断构建的进攻性网络安全态势的最新举措。特朗普3月发布的《美国国家网络战略》呼吁政府与业界在进攻和防御任务上进行“前所未有的协调”。该战略承诺通过激励企业识别和破坏敌对网络来“释放私营部门的潜力”。

但这一安排在几个月内一直不明朗。美国国家网络总监肖恩·凯恩克罗斯在该战略发布后不久表示,他“指的并非参与网络攻击的私营部门、行业或公司”。相反,他指的是各公司共享信息和能力,以便政府能够做出应对。

尽管如此,美国一家行业高管仍然预测政府最终会与企业签订合同,以支持网络行动。他们也提出了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例如法律权限以及专家将如何界定为阻碍对手行动和进行进攻性黑客攻击之间的界限。

美国政府5月采取了进一步行动,发布《美国反恐战略》,明确将进攻性网络行动列为华盛顿可以用来打击威胁团体及其支持国的工具之一。但该文件并未详细说明此类行动将如何运作。

贾斯汀·谢尔曼认为,美国不应因对俄罗斯网络联系的不确定性而停止采取行动。他表示,美国早就应该重新审视其克制立场,并采取更多措施应对俄罗斯的网络攻击活动,但采取更强硬的姿态并不会让归因判断变得更容易。

迈克尔·丹尼尔表示,这种模糊性可能会给华盛顿带来筹码。莫斯科可以选择对针对已知犯罪分子的行动置之不理,也可以提出反对,但这样可能会暴露其与这些犯罪分子的联系。

迈克尔·丹尼尔称:“美国可以借此套路逼俄罗斯摊牌——要么承认跟那些黑客组织有瓜葛,要么就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收拾。”不过,要维持这种施压态势,美国在挑选打击目标时就得格外慎重。他还补充说,如果一家公司无意中袭击了俄罗斯情报和安全机构的秘密人员,那么这次行动可能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网络犯罪分子通常通过劫持属于不知情的第三方的服务器和系统进行活动,这意味着开展黑客攻击的公司可能需要区分目标犯罪分子和他们入侵的基础设施。

克里斯·佩恩特表示:“关于监督机制如何运作、目标锁定机制如何运作,还有很多问题需要确定,所有这些都应该在60天内决定。”他指的是新政策必须制定的期限。

克里斯·佩恩特表示,该计划的最佳版本将是一个严格控制的流程,政府利用企业及其自身机构提供的情报来选择合法目标。他还表示,企业可能会要求政府提供书面保证,证明其目标已获得批准,并且其行动符合该计划的规定。

该备忘录并未说明,如果承包商按照已批准的计划执行,但最终证明基础情报有误,责任该如何划分。此外,许多操作流程也将受一份机密附件的约束。

迈克尔·丹尼尔表示,要近乎实时地协调政府决策和私营部门活动本身就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补充称,“我不知道有任何类似的先例。”

美国国土安全部发言人没有回应有关政府将如何区分俄罗斯网络犯罪集团和与国家有关联的行为者,以及如果目标被错误识别,谁将承担责任等问题。该部门发言人表示:“期待落实特朗普总统的指示,打击威胁美国人和我们企业的网络跨国犯罪”。

美国白宫发言人劳伦·比斯在被问及类似问题时表示:“仅去年一年,利用网络技术的跨国犯罪组织就通过猖獗的欺诈、勒索软件和敲诈勒索等手段,直接从美国人手中窃取了超过200亿美元。特朗普政府正在发起一场强有力的行动,以打击这些非法集团,并从源头上将其瓦解。”

美国司法部和国务院均未对此事发表评论。

针对亲俄罗斯网络犯罪分子的行动前景可能具有外交意义。特朗普一直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保持直接接触,并寻求斡旋结束乌克兰战争。两位领导人于7月同意保持联系并再次通话。

美国政府此前曾在与俄罗斯政府谈判期间调整过其网络态势。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网络小组主席、内布拉斯加州共和党众议员唐·培根去年证实,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斯曾下令短暂暂停美国网络司令部针对俄罗斯的行动,当时美国政府正就乌克兰问题展开谈判。

该备忘录还要求与美国国务院协调,表明在批准行动前会考虑外交后果。该备忘录并未公开说明美国官员们将如何权衡打击俄罗斯网络犯罪集团与和克里姆林宫进行其他谈判之间的关系。

克里斯·佩恩特表示:“如果因为正在进行一些敏感的谈判,所以决定对俄罗斯保持谨慎,那么这将对局势产生影响。”他还补充称,如果公司的参与被曝光,它们也可能“成为俄罗斯的攻击目标”,面临俄罗斯的报复。即使公司被要求对其角色保密,也无法阻止对手或其他方面将其曝光。

克里斯·佩恩特表示:“我明白他们的意图。要是能有非常严密的监督机制,把目标怎么定、怎么审查、怎么监管都管到位,也许这办法可行。但搞砸的风险也实在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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