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防务地平线杂志》发布文章《认知战的定义:极致主义与极简主义方法》(Defining Cognitive Warfare: Maximalist Versus Minimalist Approaches)。文章分析称,近年来,“认知战”逐渐成为国际安全、军事战略与数字治理领域的高频概念。围绕认知战的概念界定,当前西方学界与政策界逐步形成了“极简主义(minimalist)”与“极大主义(maximalist)”两种代表性路径。前者强调认知战是信息战或心理战的子集,后者则主张将其视为独立且高度扩展的新型作战域。不同界定路径不仅影响学术讨论的边界,也直接关系到制度设计、能力建设与国际规范的走向。

《认知战的定义:极致主义与极简主义方法》

编译:阳春

全文摘要与关键词

1.认知战概念兴起的背景与理论意义:数字技术的普及显著改变了认知影响的规模、速度与精度,使认知层面从战争的辅助要素上升为相对独立的竞争空间。然而,“认知战”概念尚未形成稳定共识,其内涵分歧在理论研究、政策设计与法律适用层面均带来现实挑战。

2.认知战与相关概念的区分:认知战更强调信息作用于人类认知过程后所产生的理解、判断与决策效果,其分析重心从信息或技术本身转向认知结果。

3.认知战的主要要素:认知战由国家行为体主导,同时吸纳非国家力量参与,呈现出行为体多元化特征。其攻击目标从军事人员扩展至社会整体,网络空间发挥显著放大作用,并与文化、制度和线下行动形成长期叠加的综合影响。

4.合法性与规范困境:由于认知战多处于和平与冲突之间的灰色地带,现行国际法难以对其进行明确规制,合法性判断高度依赖具体情境。

5.极简主义与极大主义路径比较:

①极简主义路径通过收敛概念增强分析清晰度,但可能低估现实实践的复杂性;

②极大主义路径虽面临外延扩张风险,却更能解释当代跨领域、长期化的认知影响行动,在前瞻性方面更具优势。

6.结语:认知战概念仍处于动态演进之中。以认知效果为核心、兼顾多元行为体与多样手段的极大主义框架,更贴近现实竞争态势。未来研究需结合经验案例与治理实践,推动认知安全的制度化应对。


01

认知战概念兴起的背景与理论意义

1.1 战争形态向认知维度延伸

从历史经验看,战争始终包含对意志、信念与判断的争夺,但长期以来,这一层面多被视为军事行动的辅助要素。进入数字时代后,信息传播速度、覆盖范围与个性化程度发生质变,使认知层面的影响不再依附于战场行动,而是能够在和平时期持续发挥战略效应。认知战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被提出并不断强化,其核心在于通过系统性塑造认知框架,影响个体与群体对现实的理解方式,从而在不发生直接冲突的情况下重塑力量对比。这一变化标志着战争形态正从物理空间和信息空间,进一步向认知空间纵深拓展。

从历史视角看,影响对手意志与判断始终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数字技术的普及极大改变了认知影响的规模、速度与精度,使得认知层面逐渐从辅助维度上升为独立竞争空间。认知战的提出,正是对这一结构性变化的理论回应。

1.2 概念模糊性带来的现实挑战

尽管“认知战”已成为军事研究与政策文件中的高频概念,但其内涵与外延并未形成稳定共识。一些研究将其等同于信息战或心理战的延伸,另一些则将其界定为全新的作战域。这种概念分歧不仅影响学术讨论的可积累性,也在实践层面造成政策目标不清、能力建设方向分散以及法律评估标准模糊等问题。尤其在制度设计与国际规范层面,缺乏清晰界定容易导致应对措施滞后,甚至在认知安全问题上出现战略误判。

尽管“认知战”一词在北约文件、军事研究与智库报告中被频繁使用,但其内涵与外延仍存在显著分歧。概念模糊不仅削弱了学术讨论的累积性,也制约了政策工具与法律框架的有效衔接。因此,对不同界定路径进行系统比较,具有突出的理论与实践价值。

02

认知战与相关概念的区分

  • 与信息战的差异

信息战通常聚焦信息内容、传播渠道与信息控制,其核心在于信息本身的操纵。而认知战则更强调信息作用于人的认知过程之后所产生的理解、判断与决策结果,关注点从“信息”转向“认知效应”。

  • 与心理战的差异

心理战多以短期态度或行为改变为目标,常服务于具体军事行动。相比之下,认知战更具系统性与长期性,其目标是削弱或重塑个体与群体的认知自主能力。

  • 与网络战、混合战的关系

网络战受限于技术域,混合战概念则过于宽泛。认知战通过以认知效果为核心标准,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上述概念的局限。

03

认知战的主要要素

3.1 行为体:国家与非国家力量的交织

  • 国家行为体的主导作用

现有研究普遍将国家视为认知战的主要策划者与实施者,这一判断与传统安全研究范式保持一致。国家在情报获取、资源整合、技术研发与战略统筹方面具有明显优势,能够以长期、系统化方式塑造认知环境,并将认知影响行动嵌入外交、军事与舆论政策之中。相比其他行为体,国家更具持续投入能力和跨部门协同条件,从而在认知战中占据主导地位。

  • 非国家行为体的重要性上升

社交媒体平台、政治化网络群体、意识形态组织乃至个体影响者,正在认知战中扮演日益突出的角色。国家通过代理人或间接方式运用这些力量,进一步模糊了责任边界。

3.2 攻击目标与受众范围

  • 从军事人员到社会整体

认知战的攻击目标并不局限于军事人员,而是广泛覆盖普通民众、政府雇员及社会关键群体。其目的不在于直接削弱作战能力,而在于动摇社会共识、侵蚀制度信任并干扰集体决策环境。这一特征使认知战呈现出明显的“广谱影响”属性,更接近长期社会塑造行为,而非以战场胜负为导向的传统军事对抗。

  • “全社会”表述的反思

将认知战概括为“全社会参与”容易造成概念误导,掩盖其本质上的高度不对称性。事实上,大多数社会成员并非主动参与者,而是被动承受影响的对象。认知战通常由少数具备资源与组织能力的行为体实施,面向整个社会施加持续性、结构化影响。因此,更为准确的表述应是“针对社会的系统性影响行动”,以突出其单向施压与操控特征。

3.3 网络空间在认知战中的角色

  • 网络空间的放大效应

数字平台为认知战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传播效率与精细化操作能力,使认知干预得以在低成本条件下实现规模化实施。算法推荐、社交网络结构与用户数据画像相互叠加,显著放大了特定叙事的可见度与情绪动员效果。这种放大效应使认知影响不再依赖集中式传播,而能够通过分散、持续的方式渗透社会认知环境。

  • 超越网络空间的认知影响

尽管网络空间在认知战中具有显著放大作用,但认知战并不完全依赖数字媒介展开。文化叙事、制度设计、教育体系以及线下社会动员,同样能够在更深层次上塑造认知结构。这类非数字化影响往往更具隐蔽性和持久性,能够在日常社会运行中逐步固化特定认知框架,从而与网络空间手段形成相互叠加、长期协同的综合影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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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性与规范困境

4.1 法律灰色地带

当前国际法体系尚未对认知战形成明确、专门的规范,其合法性判断多依赖具体行为情境与主观解释。由于认知影响往往处于和平与冲突之间的灰色地带,相关行动难以被直接认定为使用武力或武装攻击。这种规范真空不仅增加了归责与制裁难度,也为各类行为体开展认知干预提供了操作空间,进一步加剧了国际安全环境的不确定性。

4.2 规范发展的现实需求

随着认知干预手段在国际竞争中的普遍化,单纯依靠现有法律概念已难以支撑有效规制。建立能够区分行为手段、实施目的与实际效果的分析框架,已成为推动规则讨论的现实前提。通过明确不同层级认知行动的风险阈值与责任边界,有助于为国际社会开展规范协商和风险管控提供共同认知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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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简主义与极大主义路径的比较

5.1 极简主义路径

极简主义路径强调对认知战概念进行严格收敛,通常将其限定为特定类型的影响行动,以增强分析边界的清晰性。这种做法有利于将认知战纳入既有的信息战、心理战或军事理论框架之中,降低理论重构成本。然而,过度收敛的界定可能忽视实践中多层级、多手段交织的复杂特征,从而在解释当代认知干预行动时显得覆盖不足。

5.2 极大主义路径

极大主义路径通过纳入更加多样的行为体、实施手段与作用目标,力图全面刻画认知战的实际运行形态。这一界定方式更有助于解释当代国际竞争中跨领域、长期化的认知影响实践,但同时也面临概念外延不断扩张的风险。如果缺乏清晰判据,极大主义可能削弱分析精度,使认知战与一般舆论或文化影响行为难以区分。

5.3 综合评估与趋势判断

综合来看,认知战正沿着更广泛、更系统的方向持续演进,实践层面已明显超出传统影响行动的范畴。尽管极大主义界定在理论上增加了分析复杂度,但其在解释现实行为、预判发展趋势方面更具优势。未来研究的关键,在于在保持概念开放性的同时,引入有效的分层与约束机制,以平衡解释力与可操作性。

06

结 语

认知战作为新兴安全议题,其概念界定本身即是一场持续进行的理论博弈。本文通过对不同界定路径的系统梳理与比较,指出以认知效果为核心、以多元行为体和多样手段为特征的极大主义框架,更能反映当代认知竞争的真实样态。未来研究需进一步加强经验案例分析,拓展非西方视角,并探索认知安全治理的制度化路径,以支撑更加稳健和可操作的政策回应。

参考文献:

https://tdhj.org/blog/post/defining-cognitive-warf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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